张杰倒了杯水放在我面前,然后取下自己的MP3插在音箱上.我知道他一向喜欢悲伤的歌,喝了口水挑衅的眼睛一斜: “怎么着,你想让我今天哭死啊,还准备好水,怕我入不敷出?!”,说着自己就忍不住咧开嘴笑了出来.我想站在旁边的田一晨肯定吓坏了,估计琢磨这女人怎么跟神经病一样,一会哭一会笑,还都彻头彻尾.张杰赞许的点点头说: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冰雪聪明了.”我踢了他一脚,去厨房戴上围裙,把一堆水果推给他说: “今天你就负责削皮吧.”,张杰现在肯定恨不得收回覆水,回头招呼田一晨坐旁边跟他一起劳动.我在厨房挥着铲子站在油锅前面冲着里面正努力工作的两个人喊: “拉开我右数第一个抽屉,最上面有盘CD,放那个!”,张杰放下忙着的活,遵嘱拿出来捏手里翻来覆去的看, “英文的啊?!你不是不听国外的么?” “好听就行现在,正好还听不懂歌词.”我的眼睛盯在盐勺子上.一中午,这个叫Jessica Riddle的不知名美国女歌手和她的打口CD陪我们尽情享受了满满一桌子的美味.,还有铺着厚厚实实乳白色沙拉酱的水果什锦.看着今天这两个人都是刚下火车,我义不容辞的抹干净桌子洗了碗,末了一人跟前还到了杯橙汁,算是尽到了地主之宜.坐在床上聊了会天,我看看墙上的表,说: “张杰我不能再陪你们了,下午还有个伴奏呢.” “哈,别这么客气啊,刚才车上我还跟田一晨商量要去我家附近那个场子上打球呢,顺便回家歇会看看我爹妈.” “恩”我说: “那行,等我忙完了这儿咱再联系.记得帮我问你爸妈好”, “哈,多孝顺一孩子啊!” “你别贫了”我把钥匙放进包里,看着他两个人先出了门然后转身把门碰上了.下楼梯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了段凉,那个走丢的孩子,咏叹调下午估计会继续带着他闪亮登场.现在我已经不关心田一晨和段凉之间的惊鸿一瞥了,他们是两个不完全相似的人,尽管都很沉默,头发很长遮住闪烁目光.

我们三个人在路口处互道再见,阳光很刺眼,我举起遮阳伞.下午四点半的时候我又准时坐在钢琴板凳上给指头做热身.五点琴房外面的大钟开始打鸣,咏叹调的脑袋出现在磨沙玻璃上.跟每天的开始一样.我看着段凉趴在桌子上,睫毛浅而长身板很单薄,楚楚可怜,真希望他也能像田一晨一样露出个足以温暖我的笑容,拨开云雾见日出,真希望是这样.心不在焉,我弹错不少地方总是中途停下来,屡次跟咏叹调道歉说: “对不起”,他也没说什么,可我知道明天就该考试了,必须打起精神,专心的盯着碗里这份饭.我说: “等会,我自己再弹一遍.” 放下手没看乐谱就是使劲过音阶和指法,我想看到笔直的通天塔这样就算乐曲再怎么九曲回肠我也知道信仰在前方闪闪发亮.段凉估计是被我这声音震醒了,睡眼朦胧的抬起头看看然后把脑袋转向另一边.我感觉到手指尖在发热, 突然想起来小时候学弹琴的那会装模做样学莫扎特还是谁谁哪个大师,人家拼命练琴指头摩擦的太热,就在旁边摆一装凉水的小桶,指头往里一插等降温了提出来甩甩接着弹.我就照猫画虎摸着大象腿,特牛掰在自己琴凳傍边也放个乘满自来水的小脸盆,弹两下就把手放里一划拉,然后闭着眼睛跟回事一样朝着地使劲甩,仿佛这就是心有灵犀好象贝多芬的吻印在我的额头上,那年我9岁,正在弹大汤和车尔尼.今天我正对一张一张纸的升降号,站一边的咏叹调看起来表情有些忍耐. “好了,咱从这段开始.”我停止了和梅儿库里长途跋涉的奔走,用手戳了戳了谱子.咏叹调心满意足的把段凉推起来,说别睡了赶紧听听精华版.段凉抬起头,揉了揉眼睛,侧过身子把胳膊架在椅背上,表情还在神游.

趁他俩正折腾,我刚收了个短信,贝儿和S萌一会要来.求之不得.我放下手机把这最后一次演练的夜曲弹的格外动听,咏叹调挺兴奋,一手搂着段凉边说: “这状态就不错,明天肯定过了,说不定还优秀呢.林夕,我请客,咱明晚校门口涮锅去!” “好.下午要没事我联系你”.我边把东西往书包里塞边算计着时间,约好十分钟以后学校门口的雕塑碰头,我不能老迟到. “哎,对了.林夕!”咏叹调扭头叫了我一声. “什么事?” “我现在得去趟系里老师那.段凉想去附近那个大超市,你告他该怎么走,” “行,你忙你的吧.” 我背上书包,看咏叹调交代了几句.段凉的眼睛又黑又亮,朝我眨巴了几下,我心里微微一笑,嘴上打了个招呼说走了,跟着段凉穿出了系里的楼道.

外面太阳正西沉,余辉遍野,我穿着夕阳希望温暖的不期而遇.段凉错着半步跟在后面,点点我的书包带,问该怎么走.他比我高多半个头,有点驼背,像个孩子却不显得怯懦.我挺没趣,不会开玩笑不会讲笑话,只是忠于职守的告他向左向右哪拐哪停,还说,你就跟着我吧,正好我往校门那走.就这样,段凉踩在我拖长的影子里,让我现在舞步没法轻盈.学校的广播现在开始放校歌了,一会就会听到两个特激情澎湃的声音.我回头催段凉赶快走,这些声音都是大义灭亲.他一笑,终于舍得笑了,我想.往前迎了几步,一股好闻的舒服佳的味道.五六分钟的路,除了把该说的交代清楚,我们俩就像两只沉默的蚂蚁脚步细碎.